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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继伟:秋雁鸣
2018-01-09 15:01:44   来源:   

秋雁鸣

徐继伟

 

 

过了秋分,转眼就是寒露。

这座城市原本不南不北,天气便也不冷不热。

午后,去解放路上的老堵面馆吃面。其实,面馆离我这足有八九里路。小区里外大大小小的餐馆饭店不知多少,但说起吃面,却还得去老堵面馆,其它地方都不成。

一路向西,街市上十分喧闹。石桥路口的棋摊依旧围了许多人。下棋的人都老了,互相并不认识。认不认识倒也无所谓,识得棋就行。

城南体育场,二十多年前,就从门口经过,却从没进去过。索性穿过马路,折过头,拐进去。到底有些年代了,不再是印象中的高敞轩阔,反倒显得破旧不堪。好在有不少人在里面锻练,撑起了人气和场面。

来得早了些,老板瞌睡刚醒,只听得后厨一番响动。不多会,一碗热气腾腾的长鱼面端上来,浇头足、面汤浓,果然好味道。

我的故事,就从一碗面条开始吧。

 

1

小学毕业那年,暑假里我跟着祖父去王营二姑家走亲戚。在那个年代,这是难得的一回出远门,也是我第一次去淮阴。

祖父是个好人,诚信、善良、厚道、慷慨。在四里八乡、左邻右舍间口碑极好,被人称作徐大善人。听说有两个表姑都是在祖父家里出嫁的,全赖祖父的悉心操持、慷慨资助。王营二姑就是其中的一个。

那年,祖父已经八十开外了,身体还颇为硬朗。祖孙二人的到来让这个家庭上上下下充满了喜气和热闹。

傍晚,是夏天里最美好的时光。夕阳远远落下山际,树荫下有了几丝微风。二姑拎出水桶,在门前的水泥地上泼上一大桶水,地上顷刻冒出一股白烟,随着吱吱嚓嚓的声响,水迹转眼间又被吸干,蒸发。

这边厢,二姑早就在小桌上和起面来,揉、搓、擀、切,面团在手中飞转,那阵式看的人眼花瞭乱。不一会,一锅热气腾腾的汤面端了上来。旁边是早就晾好的凉开水。捞面汆水,洒上葱花、蒜末、拌上辣酱,一碗碗凉面等不了端上桌,早就被一旁孩子们忙不迭地接走了。

那味道,几十年了都没有忘掉。

更令人兴奋的是晚饭后表哥表姐带着去市里看《少林寺》。

那时还是淮阴地区,市区叫清江市。市里不像县城,一路上灯火通明,人声喧哗。第一次坐公交车,晃得人分不清东西南北。

这场电影,几乎是屏着一口气看完的。李连杰的功夫让孩子们如痴如醉。那场电影几乎影响了一代人,甚至他们的整整一生。对我来说,也是如此。之后对于功夫的向往,让许多家长忙着打听去登封的路道。还有那首《牧羊曲》,“日出嵩山坳,晨钟惊飞鸟。林间小溪水潺潺,坡上青青草……”至今听来,仍让人怀念。

影片结尾,小和尚落发剃度,皈依佛祖。大雄宝殿外,牧羊女满含深情地凝视,眼中是热切的期盼、殷切的担忧、深深的痛惜、楚楚的无奈。大雄宝殿内,住持三角眼圆睁,声声逼问,“汝今能持否?汝今能持否?汝今能持否?” 

 

2

电影的结局,早已藏在导演的脚本里。

这个道理,孩子们当然不晓得。好多年之后,他们才会明白:命运,有时就像蒲公英的种子,随风而散,不知去向何方。

再到淮阴,已是十年以后。

那时大学毕业是包分配的。未来的人生轨迹都圈在了学校那张分配表上。如同蒲公英的种子,圈在手里,用力一吹,四处飘落,从此各安天涯。这一切,既来得玄秘深奥,又从来理所当然。

1991年的夏天,背着简单的行李,还有一把吉它,我来到了西郊的电厂。这里是老淮阴的工业区,里运河、中运河交汇分流,中运河折而向南,里运河逶迤向北。棉纺厂、石化厂、电化厂、发电厂、钢铁厂、橡胶厂、磷肥厂、涤轮长丝厂等等,沿着运河两岸星罗棋布。

一同来报到的同学,被分配在不同的部门、车间。上班第一天,厂长找新来的大学生们谈话,兴致勃勃地说:要在单身宿舍区新盖大楼,在座的大学生都会分房,大家好好干!一番话说得大家心里热乎乎的,对未来的工作和生活充满了憧憬和向往。

不久前,我路过厂子门口,特意拍了照片。发现陈旧之外,几乎没有变化。二十多年过去了,厂长划圏盖楼的地方,还矗立着当年的单身宿舍。岁月的洪流,卷走了青春,还留着被岁月刻下的印痕。

化工路上的电厂宿舍建有三排,一排十多间。红砖红瓦,起脊通梁。条件还比不上学生宿舍,一嗓子能从东头喊到西头。没有住过集体宿舍的单身生活是不完整的。这里充斥着年轻的荷尔蒙,有成长的痛苦、青春的迷茫、还有诗和远方。这里有兄弟朋友,也会有争执吵闹打架斗殴。每个人都有难忘的故事,每时每刻都会产生酸甜苦辣。

工作需要从零开始,学的专业知识几乎从头再来。电气车间的值班室、电工班、继保班、技术科我都干过。“三班倒”的运转班上了足有半年,算是岗位见习。大夜班最辛苦,尤其是凌晨四五点钟特别难熬,又饿又困,眼睛都睁不开。

好不容易盼来交接班后,最紧要的事情,自然是一顿早饭。最好的去处,自然是离厂子南门不远的杠子面店。远远地听见鼓风机不歇气地轰鸣,一口大锅,就支在面店的门口。炉火呼呼地往上冒,大锅里汤水滚沸。

一碗面好吃不好吃,全在大师傅手里的分寸、眼中的火候。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大师傅左手拿锅,右手执铲,热锅冷油,急火慢烹。锅铲相碰叮当作响,兀自手中上下翻转,火苗不时从锅里窜出老高,带着呼啦啦的声响。那气势,绝不亚于指挥千军万马。这场景,禁不住叫人食欲大开。

 

3

宏智兄是我的学长。早我一年到电厂,那时已是值长,现在是厂长。大家不要误会:他不是当年划圈的厂长。这个厂长文武双全,这两年迷上了单车,一言不合就骑上了个两三百公里。

他发来消息专门考证说,南门外的面店叫做“春意浓”。当年,我对这名字印象颇深。因为店老板生得五大三粗,膀大腰圆。一张招牌却诗意盎然、颇有来历。讲究! 

“春意浓”的面条劲道弹牙、浇头真材实料,价钱也真不便宜(好象三块钱一碗,要请宏智兄考证一下)。天天去、回回吃,那是吃不消的。我第一个月工资135块钱。说起来,市里比县里要高出一些,再有电厂的效益是不错的。这百把块钱拿到手里,意义非同凡响!走上社会,经济自立了。

年轻人不要算计,但得合计。衣食住行、礼尚往来,吃喝拉撒睡,样样都得掏钱。同事间红白喜事“朋情”是20块,一个月要碰到两三次出礼,月底日子就难过了。

那段时间,不算穷困匮乏,但左支右绌、捉襟见肘却是常态。物质上虽是贫乏的,精神上却觉得富有。年轻嘛,多的就是时间,这也是相对论吧。现在,大家总是慨叹日子过得太快了,时间都去哪儿了。而在年龄1字打头、2字打头的时候,却觉得时间过得慢,恨不得一夜之间长大,早点成熟自立。

上班的八小时熬人,不易打发。下班呢,更有大把的时间。宿舍里没有网络,也用不着刷微博、发微信,甚至电视也没有。晚上时间多得用不完,也各有各的好处。

东子,学米芾学得精到,一笔字八面出锋,龙腾虎跃。老于,睡前必看围棋死活题,惯常是棋书覆在脸上沉沉睡去。大兵,竹笛吹得不错。

我是象棋的王者,厂里早已罕逢敌手。下班后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城南公园。现在公园改回了旧名“清晏园”。“清晏园”这个名字当然古雅。但我更喜欢城南公园这个名字,城南旧事,比今天热闹。大门口一溜摆开的棋摊,下棋的人水平高低不等。谁是高手,用不着看棋局。只瞧神态便能分辨出来:仅仅是推一步兵,也自信满满、神情笃定。即便对方炮打隔山车马围城,也必是临危不乱、气定神闲。

两条运河间竟有四五个同学,离得颇近。蔡兄谙事早,眼瞅着组建家庭了。唐君话语不多,一言中的。李同学身在曹营心在汉,一心想着调到镇江与大学女友团聚。陈同学爱去医院女同学那打秋风,或许醉翁之意不在酒。

串门访友,聚会多了起来。三五个人来,不会去下馆子。当街胡乱买些酒菜,七碗八碟,铺上桌面。一时酒浇块垒,人声鼎沸,风卷残云,杯盏狼籍。谈理想、说人生,看月亮、数星星,八卦不多、感慨不少。

扯得多了,肚子饿了。转身一看,并无隔夜之粮。倒也不打紧,骑车不消五分钟,便从延安路口夜市抓来一把水面。这边厢,早有人在电炉上烧开一锅水,汆水下面,照例没有浇头,味道虽不能与春意浓的杠子面相比,但因与同学相聚,寡淡的面条吃起来也颇有滋味。

理想与现实之间,只差一副浇头。

 

4

杭萧说,长剑一杯酒 ,男儿方寸心。毕业后三五好友相聚,烫一壶烧酒,想必是不可或缺的,洗盏更酌,不知东方之既白亦是有情可原的。刚毕业时的囊中羞涩,为了泡妞绞尽脑汁,然而班级里卧虎藏龙。

1992年的那个春天,比以往时候来得更早一些。停靠在橡胶厂的2路汽车,带来了南海边吹来的春的消息。当然,在这个保守的苏北城市,变化总是要来得慢一些。人们最先察觉的,往往是身边不经意出现的那些变化:

这天晚上,值班室来了一位港味十足的大龄青年。油光水滑的大背头,一身画满了椰子树的花衬衫,配着紧身的喇叭裤。上衣口袋上挂了一架造型夸张的太阳镜,最惹眼的是脖子上,挂了一圈小拇指粗细的金项链。往空地里一站,气场强大,派头十足。

一打听,说是原先电厂的工人,去了香港继承叔叔的家产,到资本主义社会混世界去了。谈起收入来,一个月好几千港币。这一下,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前同事们不淡定了,每个人都在心里换算着汇率,快速地做着加减乘除。算术题的正确答案,当然引起了更大的轰动。

每天中午,汽机车间的帅小伙都会来电气值班室,和女朋友一起吃家里带的饭。他好像从不穿外套,衬衣也是掖在裤子里。一眼就能看到腰上挂着的黑匣子。这玩意时不时会嘀嘀地响起来,一响就伴随着一阵惊呼。大家伸头看去,一指宽的屏幕上,闪着绿荧荧的光。滑过来一行像针戳一样的字: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我要去远空翱翔。

理想与现实的差距,工作生活的不如意,如同星星之火,在忽闪忽闪间,一下子点燃青春的热血。不知什么缘故,我盯上了期货。买来的两三本期货书,看得似懂非懂,翻得边角起卷。用笔划了许多粗粗细细的印迹,还专门做了笔记。日夜不停地准备去南京的应聘考试。

辞职、跳槽、下海。每一个举动,都会遭遇反对的声音。车间主任说,建厂以来,还没有大学生辞职。厂里自然也是反对的,派来大个子、络腮胡的李科长来做思想工作。身边可以商量的人不多,曾健是坚定的支持者。

不管不顾了,我决定背水一战去南京。

搬离了宿舍,这一晚住在曾家。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早摊点还没开张。下厨煮了一袋方便面,用不着放油榨汤,清水下面,放上几根青菜,打一个荷包蛋。也不须煮得太久,烂了就没有口劲了。一碗面下肚,周身顿时暖和起来。

曾健送我出门,不多远就是淮海南路。

薄雾中,从远处驶来的长途汽车,仿佛一下子冒出来,忽然间有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

车子停而复驶,把等候在路边的乘客带向远方。

5

省城,今天说来并不远,高速公路只需两个小时。但在九十年代初,还真是出远门。长途汽车一路拉风,窗户是平推的,没有一扇是不响的。打开的窗户里迎面吹来热腾腾的风,让人昏昏欲睡。洪泽湖大堤有一百零八道弯,车子从码头镇、武墩、信坝、高良涧、九龙湾、周桥、滚水坝、二河闸、三河闸,蒋坝,马坝,一路开过去。差不多要花上一天时间才能到达省城。

梦想总是在别处,人生一直在路上。那些年陆陆续续离开淮阴的同事、同学,大多有个共同的方向,就是孔雀东南飞。当年住在集体宿舍的单身汉,大多离开了电厂。高中同班同学,超过一半也离开了淮阴。

曾君,后来去了南京创业。

小叶,后来去了江阴的电厂,干得不错。

唐同学,后来离开了里运河,到长江边上造大船了。

漆同学,后来闯荡深圳,一时风生水起,一时山雨欲来。

李同学,后来去了镇江,在江南把日子过得格外滋润。

张同学,后来去了无锡创业,一匹布的生意做到了国外。

另一位唐同学,后来离开了淮阴的化工厂,到别的地方办化工厂。 

因为篇幅的限制。离开这个城市的故事,和一碗面条扯不上的就不说了罢。但有一个故事例外,在这里插播一下。

后来的后来,我还去了无锡工作。之所以去无锡,是因为史同学在。史同学是个传奇,一路从徐州到无锡再到深圳,又到昆山到慈溪到苏州做了总经理。西装革履、梳着分头、端了红酒杯犹是初心不改、雄心未泯、野心日炽。40岁时脱下西装,卷起裤腿,洗尽铅华,再作冯妇。史先生的故事留给他自己去说吧。

这里分点笔墨,说个插曲。在无锡洛社,我、史,还有一个曲姓朋友,三个人一块混。话说1994年中都离开了无锡。先是分道扬镳,再而天各一方。我要说的是20年后的事。

两年前,某天我与史同学通话,说起曲哥们来,音书不通,唏嘘不已。过两天,史同学打来电话说,刚用了大半天的时间,“人肉”出曲哥们了。(史同学后来有了“神探”的绰号,不知谁给他起的。倒也形神毕肖、名副其实。)也巧,时隔不久我去深圳出差,公务忙完了,天色已墨。联系上曲哥们,决定星夜去广州番禺会面。

夜色中一路疾驰,坐下来却相顾无言。昔日的话题说完,眼下如同杯中的九江双蒸酒,29.5的酒精度,淡而无味。二十多年过去了,昔日那个自信过度,事事爱抬杠,处处能辩论的小曲不见了。

最后上来的广式面,也叫云吞面,是老广东的名吃。以煮熟的云吞,也就是我们这里的馄饨。加上竹升面,浇上大地鱼、虾皮、瑶柱、火腿熬成的汤底。云吞口感爽滑、面条韧劲十足,老汤清鲜香甜而不呛喉。这在香港又叫“细蓉”,细是小,蓉字据说更有来历。是白居易《长恨歌》里“芙蓉如面柳如眉”的意思。二十多年前,我头一回来广东,早市晚市,街头巷尾,到处是云吞面的招牌。还有小贩肩挑叫卖的,“笃嘚笃嘚”地敲着竹板。吃起来还真是如对芙蓉呢。

然而,今晚的云吞面,汤不入味,面不耐嚼,几粒馄饨也是无精打采。看来,往事只堪回味,见面不如怀念。说得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6 

天下熙熙,皆为名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离开淮阴,我辗转去了南京、无锡、后来要去深圳,又回了家乡,再到新成立的地级市。转眼十几年过去了,户口还留在淮阴的工厂集体户口上,但去得渐渐少了。

现在来说,一百多公里开车也就个把小时。但在汽车不普及的时代,去一趟着实不方便。再说了,没有事,去又干嘛呢。出差办事、工作学习,参加同事同学的婚礼,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毕业之后大约七八年间,一直没有稳定下来,一两年、两三年换个地方或是岗位。2006年底,在离开工厂十多年后,我又去了国企。集团在淮安有很多投资和产业,有合资企业、高档宾馆,还有大型商场。所以经常要参加董事会、股东会等会议。

得知我来淮安,美先在幽兰都订了个大包厢,把能联系上的同学都找个遍,来了差不多20个人,一场酒喝得荡气回肠。迎宾馆的林总留着总统套房,我说不必。要知道印象中的迎宾馆是个神秘的所在。从淮阴来去泗阳或是宿迁,车辆从长途总站出来,绕过汇通市场,总要经过迎宾馆的大门口。门檐高耸,树木森森。门口好像还有岗哨。每次过这门口,我脑海中总会不由自主会冒出“一入侯门深似海”的句子。

那时到底年轻,醺醺然并不觉醉。忽然想起冯谖弹铗而歌,长铗归来乎!食无鱼。长铗归来乎!出无车。长铗归来乎,无以为家。看来,尚义任气的侠士也食人间烟火。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晓得宾馆的早餐不落胃,我便独自出门,顺着军营路,向西一箭之遥,远远就看见长春面馆的招牌。

来吃早点的食客赶着上班,多是坐在外口,吃起来就显得匆遽。我喜欢寻个僻静的角落,在水汽氤氲中,慢慢地等面条煮熟。

 

7

淮安迎宾馆的墙外就是淮师第一附小,是淮安最好的小学。琅琅书声时不时飞进院子里来。当时我儿子还在宿迁读小学,也快面临小升初。有淮安朋友建议,让孩子到淮中来念书。

淮中,没错!就是多少年来像神一样存在的淮阴中学。第一次听说淮中,那是三十年前,大概在1985年前后,我读初三时候,听老师说起淮中来,如同信徒喃喃自语中的天国,遥远而又缥缈。。

车轮飞转,孩子渐渐长大,现在他已是一名淮中生。在陪同孩子为理想奋斗向目标迈进的路上,已经历了两千多天。

300趟的往返,也让淮安成为我最熟悉的城市。通衢广厦、大街小巷,大多了如指掌。四水穿城的城区,有数得清的桥:水门桥、红卫桥、北门桥、八亭桥、清隆桥、西坝桥、黄河桥、渡口桥、樱花桥、永静桥,还有数不清的面馆。

有一段时间,带儿子下面馆成了每周的保留节目。老堵的面馆不大,但氛围最好,我们也去得最多。我喜欢与老堵聊天,儿子不大插嘴。孩子长大了,从爱说爱笑带点婴儿肥的懵懂少年长成了高高壮壮有自己思想追求的大小伙了,他们有自己的语言和视角。

这一天,拿回来一篇作文《他是这样的人》,说是学校作为范文,让我打印一下。我一瞧,写的是老堵面馆:

“老板姓堵,人倒不堵,生得宽大肥胖,倒让人联想起鲁智深,老堵有两道令人印象深刻的浓眉,像是用狼毫画上去的粗而硬的笔触。厨房的油烟将他熏成了一个胖子,但胖而精神,就像上好的红烧肉,肥而不腻。……因为他的勤恳实诚,他炒出了佳肴,也煮出了口碑,生意人的美好品质,就在那大勺一掂一放之中,凝练地更有味道。……没错,老堵就是这样的人,他开朗,他健谈,他实诚,他手艺精,最重要的是,他有意无意地守住了本分。”

我拿给老堵看了,更是乐得不行。后来用张大大的牌板,把文章喷绘上去,作为招徕回头客的镇店招牌。

这里让我们在长征路上歇一歇匆促的脚步,让孩子在紧张的学习中稍懈身心。一来二去,也几乎认识他们家所有的人:他们夫妻两人、他的父母、岳母,还有宝贝女儿。宝贝女儿今年刚高考,我时不时接到老堵发来的消息:女儿艺考过关了,高考考得不错,报志愿了,哇,上了鲁艺!鲁艺通知书来了,去大连报到了,作品获奖了。谢谢!预祝你儿子明年金榜题名……

面馆里的日子就像面条,一碗碗端走,过得不快不慢,倒也有些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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