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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维纳斯
2019-11-13 15:49:08   来源:   

中国维纳斯

杨鹤高

祖国,亲爱的母亲,是你洗去孩子心灵里的忧伤,使其坚强,美丽。

                                                 ——题记

 

 

偌大的南京火车站,里里外外人挨人、人靠人、人挤人、人抗人。有人找人,有人等人,有人望人。一位微胖高个中年女子在候车大厅巡视着,忽然见拐角边椅子上走了一个旅客,她双脚麻利地走去坐上空位,身旁是一位年轻姑娘。少顷,中年女子用眼梢描了一下,只见她约20多岁,脸盘周正,肌肤白皙,面无表情,目光呆滞,露出忧伤的神情,一只手搂着胸前的小包。中年女子随便问了一句:“姑娘,早就来等车?”

姑娘未语,只是轻轻地点点头。

停了片刻,中年女子似乎要探个究竟,又问:“姑娘,外出旅游的?”

姑娘摇了摇头。

又一次未获真情,中年女子心中纳闷,更是不甘心。挪动一下圆滚滚的胖屁股,暗中又望一眼姑娘,从表情上看一定有不顺心的事;抿嘴一想,可能是失恋了。随即转过脸面对姑娘,又像开导,又像自言自语,叹了一口气,轻声慢语地说:

“唉,爱情这鬼东西激荡着活跃的情绪,它可以使死亡的心复活,它可以使沙漠里有人居住,它可以使爱人的幻影重新显现,大姐我当年也曾是这样。”

中年女子见姑娘未语,又说:“没有爱情的事业与没有事业的爱情是单色的不完美的。只有爱情与事业两朵花并放,才是完美的人生。人,都在苦苦追求情暖花开的春天。”

中年女子犹如哲学家似的说了一会,姑娘无动于衷,仍然面无表情亦无反应地呆坐着。中年女子越来越感到蹊跷,眼珠暗中转了转,心想,她可能不是因为失恋而忧闷,也许是失去双亲、遭遇劫贼、受人强暴、钱财被盗什么的,胡乱想了许多,她不动声色地又朝姑娘扫了一眼,突然发现她没有左臂,不由心头一震,关切地询问:

“姑娘,你这左臂……?”

姑娘一听问左臂,如同钢针戳痛了神经,浑身触电似地一颤,两眼冒出晶莹的泪花。

“姑娘,别难过,怪大姐我不礼貌。”

“我……”姑娘开口了。

“我姓林,就叫我林大姐吧,我做过心理疏导老师。”

“林大姐——”姑娘急转过脸伏向林大姐的肩头,顿时泪如雨下,呜咽着,屈着,泣不成声。

林大姐也双眼润湿了,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安慰道:“姑娘,别难过,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儿就跟大姐说说,倒倒苦水,也许心里好受些。”

“林大姐,我叫韦丽娜,7岁那年,该死的老天爷把灾难降到我的头上,从此,倒霉的事儿……”韦丽娜慢慢地将自己的经历向林大姐诉说起来……

 

 

“醒醒吧,醒醒吧!大慈大悲的阎王爷呀,把我的孙女送回来吧……”

前几天还哭成泪人儿似的韦奶奶,现在泪水早己哭干,嗓子早己沙哑,只有老脸皮上的皱纹还照常颤动着。连日来,她一直守候在孙女韦丽娜的身旁,不住地咿咿呜咽着。

真出鬼,阎王老爷好像真听懂了话似的,韦奶奶话刚落音,昏迷了三天两夜的韦丽娜居然苏醒了,眼皮动了动,微微叹了口气。守候在身旁的一家人不知是惊还是喜,都一下子木然了。不一会才惊喜得不住抹泪。

“孩子怎治的?”一位瘦长脸尖鼻妇人站在门外伸着头瞧着。

“还不是狗日三轮车跟大中巴抢道作的孽么……”站在门旁韦丽娜的姨父周正山嗡声嗡气地答了一句。

“咦,可怜的孩子……”瘦长脸妇人低声地说半句话便默默地离去。

 

 

小丽娜完全恢复知觉这天,正是她7岁生日。往年今天她可高兴呢,小熊猫、小公主、生日蛋糕什么都有。现在,静悄悄的病房里她突然尖声地啼哭,只听她凄惨地哭喊:“我的左膀怎么没有了?我的膀子呢……”她几次挣扎着要坐起来,怎奈全身无力,只得躺着呜咽。

这天午后,姨父周正山又来探望小丽娜。病房里挤满了学校班上的小朋友送来鲜花,还有千纸鹤、小熊猫等。一个个又安慰又鼓励,还祈祷她早日康复到学校和大家一起跳拉手舞、跳皮筋。小丽娜摸摸左臂,左臂没有了;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闭起眼,眼角冒出晶莹泪花。

小朋友们走了。

周正山坐在病床前,望着孩子忧伤的脸蛋,不禁默默地叹气。往日,小丽娜的脸蛋如同苹果一般娇艳,一双水粼粼的大眼好似葡萄那样诱人。如今,脸上苍白没血色,嘴唇失去红润,有点干裂。她不住地念道:“我再也不能和人家一起跳舞了,也不能练习打小排球了……”

“丽娜,别灰心,不能打小排球你还能踢毽子呢。”周正山安慰道。

“姨父,我没有左膀了,不好玩……”韦丽娜又一次伤心地哭着。

周正山想了想,说:“丽娜,你不是喜欢听姨父讲故事吗?我还有好多好多的故事呢。”他知道安慰孩子己经不起多大作用了,只有讲故事来转移她的注意力,不让她时时刻刻念叨痛失左臂的凄楚。

韦丽娜轻声地说:“我现在不能上学了,姨父,你讲故事吧。”

故事一:在打日本鬼时期,有一位17岁的农村姑娘叫荣华,她受党的教育,为了打鬼子保卫祖国,宣传抗日,工作积极。入了党,还当上村里妇救会长。带领妇女做军鞋推面磨,动员青年参军。有一天晚开会发展党员,被汉奸告密被逮到鬼子据点里,要她说出党组织的干部和共产党员名单。荣华姑娘致死不说,敌人用鞭子抽,用针戳她嘴,她不吐一个字。敌人没办法,就使出绝点子,将耕地的犁铧放在火上烧得通红,把她鞋脱掉,光脚站在犁铧上,脚板咝咝冒着青咽,她痛得当扬昏倒。冷水浇醒后仍然不吐一个字。恶狗一样的鬼子气得没办法,最后下了毒手将姑娘活活埋进坑里。临埋前荣华高呼:“中国共产党万岁!”“祖国万岁!”

小丽娜听着故事,没有出言,心疼荣姑娘被敌人活埋,默默地紧咬着牙。周正山看出她在痛恨鬼子,又讲起来了。

故事二:我们县里有个农村姑娘叫李剑,因患小儿麻痹症而下肢残疾,她伤心,流泪,天天悲观失望而啼哭。一次偶然的机会,体育老师教她坐在轮椅上练习击剑。经过苦练,后来被选拔到国家队参加世界残奥会,击败美国名将夏利克曼和日本剑王鸠木村子夺得冠军。当李剑登上领奖台看五星红旗升起和听到激昂的国歌奏响时,李剑流泪了。全中国电视观众为她欢呼鼓掌。

讲到这里,周正山鼓励说:“丽娜,等你长大学好本领也要为祖国争光!”

小丽娜一只手捂住眼睛,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呜咽。

周正山不再讲了,轻声说:“小丽娜,你累了吧,睡吧,歇息歇息,姨父有空再来看你。”姨父走了。

小丽娜爱好滑冰,在滑冰比赛中,她滑得像模像样的,一会儿像小鹰展翅,一会又如旋风急转,引得观众阵阵喝彩与掌声。

在花样游泳时,小丽娜和队友们在水里配合得十分默契。一会双手伸出水面,犹如嫩笋出土,一会两腿急露,又像双剪英姿,水上水下,观众看得目不暇接。

聪颖的小丽娜常摩仿电视中的节目。在一次全校文艺演出中,她独自给男高音歌唱家演唱的《牡丹花开》伴舞。经过音乐老师的辅导,伴舞跳得非常自如,优美的舞姿格外引人注目,翩翩跳跃,犹如风一样柔软;俯身后慢慢昂起头来又像出水芙蓉亭亭玉立,令人赞叹。正当她表演很投入时,突然舞台顶上掉下一块巨石,重重地压在身上。小丽娜尖叫一声:“啊——”哦,惊醒了,原来是甜美的梦境破灭了。

 

 

在小丽娜的眼里,姨父周正山简直是鬼精灵,个头并不魁梧,但却干炼有力,文化虽不高,但却聪明善辩,特别嘴里讲出的故事又多又精彩。古今中外、人间地狱、妖魔鬼怪什么都能讲一番。小丽娜最欢喜听他讲的岳母刺字、杨家将、铁道游击队、科学家造原子弹等等,常常听得眉飞色舞。姨父还说,如果儿子不好好为祖国干一番事业,那就对不起自己的祖国,因为祖国好比是母亲。正是听了大大小小有趣的故事,小丽娜才懂得什么是爱国,国家不好了,大人小孩也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冬去春来,年复一年。韦丽娜从小学到大学顶住多少闲言冷语、讥讽嘲笑,凭着坚强的毅力,终于在2012年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于江苏盐城纺织职业学院。拥有服装设计专业技术职业资格证书。当拿到证书时,她激动得眼眶里冒出泪花。

夜深了,一片静谧。韦丽娜始终没有睡着,她一会把证书贴在心儿跳动的胸前,一会又放在嘴上亲吻着。默默地设计着未来的人生蓝图和生活美景:为幼儿园的小朋友设计漂亮的小花裙;为体育运动员设计中国特色的运动服;为歌舞演员设计极具时尚的演出服。让他们一展英姿、亮出风采、华丽夺目……多么美好的愿景呀,多么快乐自豪呀!想着想着,不知不觉进入了甜美梦乡。

从梦想到现实还差一步之遥时,现实往往不接受梦想,梦想往往会化为泡影。毕业后,韦丽娜兴致勃勃地踏上求职之路。

求职之路是艰难的残酷的,不会以个人的意志而转移。

风,徐徐地吹,白云,在朗朗晴空中慢慢飘荡;艳阳的金辉洒向大地,人间暖洋洋的。韦丽娜穿上最心爱的鸭蛋绿褂子,下穿藏青色短裙,乌亮的短发右侧上夹上紫红色小发卡,显得清新大方。她情趣盎然地来到苏州,这座古老美丽的城市处处都吸引着韦丽娜视线。路过得月楼前,只是短短地停留一下脚步,又走过松鹤楼,快速观赏一眼就离开了,求职要紧,眼下无须欣赏美景。

来到人才市场,首先与一家印染厂的招工干部交谈。这位高平头的矮胖个子打量一眼韦丽娜,见她是独臂,心中颤抖一下。韦丽娜从包中拿出毕业文凭和服装设计专业技工职业资格证书让这位干部看,满以为厂方能有满意的答复。谁知他只顾打电话,谈约20分钟后关机欲走,忘掉了身旁还有求职的韦丽娜眼巴巴地等着他回话呢。韦丽娜心里急了,便询问一声。这位干部转过身来亲热又婉转地告诉她:“我们厂只招收男工,实在对不起。”

韦丽娜听了,尴尬地“噢”了一声,身上一阵发冷,欲言又止,只好默默地离开。

几天奔波,接连联系了四个用人单位,热勃勃地以笑脸与人交谈,出示心爱的技工职业资格证书。一次次满怀信心地等待录用却皆被用人单位一看是独臂而婉然拒绝。连续奔波,身心疲惫,不再寻找了,不再奔波。住在小旅社里默默地思考,忽然思想着在苏州找不到用人单位,还不如到南京去。省城的用人单位更多,天生我才必有用,相信总不会被人拒之门外吧?走,到南京去。

来到省城,韦丽娜仍然满怀信心地奔波寻觅用人单位。呀,这么大的南京城哟,到处都是机关、学校、厂矿企业、商场等成千上万个大小单位。寻找多日,竟然没有一个单位接收她。即使屡屡碰壁,但她却并未灰心。终于,有一个叫龙蟠毛巾厂招聘会上录用了她。一位女工作人员叫她第二天听电话到厂人事科报到,岗位是统计员工作。韦丽娜一听被录用,又惊又喜,含着泪珠,几乎要笑出声来,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了,浑身感到格外轻松。

这一夜她笑醒了好几遍,盼望着太阳快快升起,也好早点去厂里报到上班。东方吐红时,她急忙起床洗嗽。来到小餐馆,美美地吃了一碗吉祥馄饨,随即替服务员将碗筷收拾一下,受到夸赞。韦丽娜心情特别好,眼前的一切都在朝她点头微笑。

上午,左等右等没有接到厂里电话,韦丽娜心中很焦急,坐立不安,索性到厂里看看。几经打听,找到昨日接待她的工作人员。回答她的是厂里情况有变化,即将改制,人员压缩,临时决定暂不招收新的人员。一声“对不起”让韦丽娜头脑发蒙,心中发凉,脑海里顿时一片空白。半晌才回过神来,看来厂矿企业的门槛是无法跨进去了。一时间,头脑昏昏沉沉,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上班下班的人群,心中如同火燎一般难受,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她怎么也想不到,毛巾厂招收她为统计员的工作,一夜间被本厂的副厂长亲属顶替了。

这天午后,韦丽娜毫无目的走到鼓楼广场遛达,心情郁闷。忽然发现一张宣传单上有招聘家教的消息,不由得眼前一亮。工厂进不了,做家教倒也可以,自己定能胜任。于是,按照宣传单上的电话联系到家住锁金村的用人家庭。她心中既兴奋又忐忑地找到宋先生的家,宋先生在中央门长途汽车站工作,妻子朱荔在商场上班,刚满6岁的女儿叫朵朵需要请一位家教人员来辅导。

韦丽娜兴致勃勃地走进宋先生的家。宋先生在单位是科室人员,高个头白脸皮。见到韦丽娜热情地接待,让坐泡茶,韦丽娜心里感到温暖。刚聊上几句,宋先生的妻子朱荔回来了。听了介绍,朱荔很高兴,仔细打量韦丽娜。眼前的韦姑娘苗条清秀,一双杏子大眼炯炯有神,红润白嫩的脸蛋虽未化妆却很漂亮,左腮上那小酒窝显得格外甜美。这时,小朵朵见到韦丽娜也不觉得陌生,亲热地依偎在她身边;韦丽娜也亲昵地将孩子搂在怀里。小朵朵看着面前这位俊俏的阿姨就像自家亲人一样,不住地抚摸着她的手。突然,幼稚的小朵朵好奇地问:“阿姨,你怎么一只手呀?”

“我……”韦丽娜一阵心酸,便把自己的遭遇讲了。

这时,朱荔暗中用胳膊抵抵宋先生,二人走进卧室。韦丽娜心中一愣,似乎预感到有不妙的预兆。不过仍然故作镇静引逗小朵朵说笑,暗中却观察卧室内二人的动静。她从客厅一侧的穿衣镜里看到朱荔冷着刀条脸拍拍宋先生的左臂,眼珠向他示意一下,嘴唇朝厅里韦丽娜暗翘翘。悄悄低声道:“悔气!”随即又向宋先生暗暗摆两下手。

韦丽娜看在眼里,心中多嗦,浑身如同掉进冷水盆里一般,凉透了。

朱荔先出卧室,不自然地笑着说:“嘿嘿,韦大姐呀,朵朵的小姨今早来电话,她要来我家辅导孩子了,暂时用不着外请人啦。”

“噢,噢,那我就……”韦丽娜一时不知要说什么,只觉脑子里嗡嗡作响。

出了宋先生的家,韦丽娜眼泪夺眶而出,欲哭无声,委屈不己。这阵子如同没头的苍蝇,无目的地在大路上行走。不知何时,从锁金村一直走到南京火车站,在候车大厅的拐角唯一空位上坐下。头昏昏沉沉,脑子里一切的美好愿望一扫而光,空空荡荡。

就在这时,林大姐来到她的身旁问这问那,她无心思回答,只是默默地摇头点头。当问及为何失去左臂时,一下子刺痛了她的心,含着泪向林大姐诉说人生遭遇。正说着,检票要开始了。林大姐起身欲走又回过头说了一句:

“韦丽娜,在我们这么大的国家里,天无绝人之路。”说罢,她匆匆去排队检票了。

检票大厅里人声嘈杂,乱糟糟的。

这阵子韦丽娜感到身子疲惫了,肚里也饿了。那边墙上从不疲倦的大屏幕里一闪一跳的画面吸引着她的眼球,打乱了她犹如乱麻的思绪。不由得朝着瞬息变化的画面观望。突然,她看到了自己家乡的花农们自主创业的消息,眼前一亮,这不是自己熟悉的人和土地吗?

 

 

找了几个月的工作,到处碰壁,一无所获。韦丽娜回到家,妈妈喜滋滋地问长问短。爸爸边洗去手上栽花沾的泥巴边问道:“工作找到了吗?”咦,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一提到找工作韦丽娜心中如同给蝎子蜇似的疼痛。她一把扑向妈妈肩头呜咽着,恼怒地说了一句:“残废人没有人家要!”

爸爸愣住了,妈妈半晌未出语,叹着气。

“大妹子回来了?大学生呢?”这是快嘴二表嫂的声音,人未进屋老远她那喇叭嗓子就喊起来了。风风火火地闯进石榴院,一见韦丽娜就扯着嗓子夸道:

“哎呀呀,大妹子变了,变得文雅了,变得更俊巴喽,你看人这脸蛋,白里透红,比苹果颜色好看一百倍,那些电影明星来比比也得靠边站。嘻嘻嘻!”

“哎哟,老远就听到二表嫂你这骚货喇叭嗓子响。”周正山夫妇一跨进院子就开玩笑了。

韦丽娜忙招呼道:“姨父姨母来了。”

周正山自己拖过椅子先坐下滔滔不绝:“哎呀,大学生好呀,有知识有头脑,肚里有样子,我们花园村大学生村官欧阳杰就是很好的镜子。”

“听说丽娜在城里工作啦?”姨母问了一句。

丽娜妈抵抵姨母轻声说:“哪里嗨,还不是人家嫌她……”又拍拍左膀。

二表头脑灵心眼活,忙说:“哎呀,如今社会什么单位不单位的,种地养花照样发大财,打电脑开网店、小伙子跑快递不都是工作吗?当干部的名声虽然好听,可当不好照样被老百姓骂他龟孙子。如果贪污吃私的话还要叫他戴上洋手表蹲大牢,哈哈哈。”说着自己带头大笑。

“对对对,二表嫂这个烧火嘴说话靠谱。”周正山附和说,“丽娜,你回来好,请你当老师,教姨父打电恼,我也想开个网店。”

二表嫂嘴皮痒痒又烧火道:“对对对,开网店卖花就不孬,村里石柱、金桂他们天天在网上卖花,一年几十万装进腰包,还得意地说给他县长帽子他也不戴呢。”

周正山也插嘴说:“眼下国家的政策好比在旱田里浇水,滋润透了。稍微动手干干,摇钱树就往家来啦。”

“哼,人家能开网店,难道我就不能吗?别人看不上我,我就自己干!一只手照样能创业!”韦丽娜被大家七嘴八舌说动了心,暗暗发誓道。

 

 

按照花园村里那班老不死的老头老太话说:如今社会变了,公鸡下蛋了,太阳打西边出了,小伙子蹲在家不出门打电脑网上卖花,成撂钞票水淌似地流进腰包,就连那快60岁的老和尚周正山也学会了玩电脑,天天叫姨侄女韦丽娜手把手教他敲打键盘发信息,还开了网店叫桃红柳翠名字,自己取名叫小桃红,老婆网名叫杨柳翠,外边人都以为他俩是小大姐呢,在村里传为笑话。别人说他是出洋相,他自己称是与时俱进,是美谈。

自从回家以后,韦丽娜看到农村的大好形势,不再心灰意冷了。在大学生村官欧阳杰的帮助下开了牡丹网店,自己取了网名叫一枝梅。欧阳杰亲自上门鼓励韦丽娜大胆创业,还帮助提供免抵押贷款。韦丽娜见欧阳杰这位湖南青年讲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待人热情,脸皮被太阳晒得微微发黑,讲话还不时偷眼望一下韦丽娜。他心里暗想,她若不是失去左臂,不比电影明星差。韦丽娜觉得这位大学生村官没有架子,看了很顺眼,讲话有前瞻性。这天,欧阳杰来到韦家,正当二人谈论如何加快发展电商时,二表嫂像疯婆婆似地闯进石榴院来借锄头去花地锄草。听堂屋里有人讲话就描了一眼,见村官与韦丽娜亲热地交谈,有说有笑,便顺手拿过墙跟的锄头,伸了伸舌头,缩着头躬着蚂蜂腰溜出院外。

欧阳杰和韦丽娜越谈越有信心,觉得眼前新农村美景比大花园还美呢。韦丽娜暗下决心,别人能做我也能做。不过,想得很美可做起来就不那么容易了。要想追上别人,她要付出比常人更多更大的努力。网店开起来后,从接单、配货、打包、发货,慢慢操作终于熟练了。最难的是打包,大件、小件要反反复复地练习,一只手配合嘴巴,左一遍右一遍,手指磨得发红了,磨破了,牙齿咬得又酸又痛,嘴唇几乎磨破。妈妈心疼得暗暗流泪,爸爸劝她不要过于劳累。劝说多了,韦丽娜不领情倒也罢了,反过来还生气,冲着爸爸发火:“过去那些革命先烈为祖国解放死都不怕,难道我吃点苦你们就唠唠叨叨,真够人。”

俗话说,功夫不负苦心人。韦丽娜凭着顽强的毅力,花十倍于常人的功夫勤学苦练,不但业务熟悉了,而且网店销售经营得红红火火,在村里村外电商队伍中成为娇娇者。

 

 

花园村的农民都说欧阳杰不愧是当今大学生,是个有心有肺有头恼的人。自从韦丽娜返乡创业后,他就盯住这位女大学生,把她作为新型农民的典型来培养。他看到她虽然失去左臂,然而有志向、有毅力、有信心、有魄力做好网店工作,在全对11户淘宝网店中发展最快最前卫。她不仅网上淘宝,而且又率先网上空间直播、短视频、抖音。用这些时髦的方法不仅引起广大消费者的兴趣,而且售花的效益大大增加。村里的老爷们刁着烟袋咂着嘴巴夸丽娜这孩子真神了;那些老太婶子们脸笑得像菊花似的,说丽娜是花园村的女才子女强人,麻布袋里装钉——露尖了。

一日下午,欧阳杰来到韦丽娜的网店,见她正在花房里现场直播,没打扰,站在一旁默默地听她现场介绍玲琅满目的各种花卉盆景,她说:“各位客户朋友们,这里有百合、黄杨、紫树。这边是新培植的多肉植物小盆景,有各式大小不等的花盆和营养土。各位客户,如果需要购买请直与我联系,我的网名叫一枝梅。拜拜!下次再见!

韦丽娜直播时眼梢一扫,见欧阳杰来了,便抓紧结束了直播。二人来到接待室,欧阳杰告诉韦丽娜:“县里办电商实操培训,要求村里派一些青年人参加。村委会研究请你带队参加。”

“只要领导信任我,照办。”韦丽娜爽快答应,朝欧阳杰描了一眼。

“你是我们花园村第一位大学生返乡创业的带头人,当然信任你。”欧阳杰夸赞道。

“谢谢领导夸奖!”

“什么领导,小小的村官在古代恐怕只有十品罢了。”

“十品也是官,比我们平民百姓高强唷。”

“平民照样也能办大事创大业,说不定你将来能冲眚出国门闯到世界去!”

“嘻嘻嘻,奔上月球跨进宇宙才好呢,你村官这样高抬,简直辱死我了,嘻嘻!”

二人说着笑着,欧阳杰看着面前韦丽娜雪白的脸蛋上泛起淡淡的红晕显得格外娇艳,不由得连续盯上几眼。韦丽娜的目光也暗暗向他投去,时有碰撞,不过,总是刚碰撞又迅速收回或避开。韦丽娜煞有介事地说:

“我有一个奢想,听听你的意见。”

“嘿,不是奢想,一定是理想,是梦想吧?”

“我打算把牡丹网店扩大为公司。”

“好呀,创业嘛,就该大胆地创大胆地闯,我在南京河海大学临毕业时老师曾讲过,学生出了大学的门,就是自己的天下了,是做缩头不动的蜗牛,还是去闯、去浪,全由自己决定。雄鹰飞得高望得远,井底之蛙只能看到碟口大的天。”

“唉,不过这事我爸我妈不同意,我爸说不要吃着碗里望着锅里。我妈说我是小鲹鱼想吃大食,没有那样大的嘴,小打小闹赚几个安稳钱就该知足了。”

“哈哈哈哈,看来你爸你妈没有雄鹰的眼睛。”

韦丽娜对欧阳杰目不转睛地说:“不管他们同意不同意,我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方案我己想好了,包括人员、花木品牌开发、销售、前期宣传、对外联络等等。方案明天送给你看,请指导!”说着,嫣然一笑。

笑脸送来,欧阳杰心中犹如喝了蜂蜜一样甜。笑笑说:“好,非常好,如今国家的政策如同春风吹得人间暖气融融,又似春雨洒来滋润着人的心田,该是我们青年一代办大事报效祖国的时候了,我举双手赞成!”

“唉!”韦丽娜叹了口气说,“只是资金不足呀。”

“这个别愁,明天我带你去县农商银行办理小额无息贷款。”

“OK!”韦丽娜乐得竖起大拇指。

临别时二人同时来个飞吻,嘴里发出“叭” 的清脆响声,会心一笑。

 

 

昔日的乡村,农民是墙头上睡觉,翻不了身。如今国家富裕强大了,一个个农民有钱赚、腰包鼓、腰杆硬,好比高山上滚石头,大翻身了。韦丽娜在欧阳杰的鼓励与帮助下,创办了牡丹花木股份有限公司。招收一批本乡本村的农民在公司做工,每逢周末就将所有人员送到县城淘宝大学培训基地学习包装、美工、策划、运营、摄影以及空间直播等业务知识。快嘴二表嫂喜滋地说:“如今好了,一个个泥腿子也去上大学,跩洋味去。

一天傍晚,周正山和老伴来到韦丽娜家讨经。韦丽娜说:“姨父姨母来啦?请坐。”

周正山打趣道:“不要叫姨父姨母的,叫我的网名,小桃红。你姨母叫杨柳翠,这样称呼既亲切又时髦。”

“嘻嘻嘻,那你们不要叫我丽娜了,叫一枝梅。”韦丽娜笑着说。

“一枝梅啊,你抽时间教我网上空间直播和抖音什么的,我小桃红虽然年纪大了,可也想学点新技术,赶赶时髦呢。”周正山说着朝老伴笑笑。

老伴接过话题说:“一枝梅呀,你姨父小桃红被过去的穷日子穷怕了,现在好了,天天都想做发财梦,小财不过瘾,要发黄金元宝财。嘿嘿!”

小桃红跟上就说:“是呀是呀,想想往年的日子,公鸡害嗓子,不提(啼)啦。缺粮吃,缺草烧,缺钱花,闺女出嫁的嫁妆连脚踏车都置办不起,简直是救火没水,干着急。”

“你又要讲挨批斗那层事的是吧?”杨柳翠说。

“讲就讲几句给一枝梅听听。”小桃红咳咳嗓子说,“在那极左的时期,农民好比老牛掉进泥塘里,有力无处使。那年我捕点小鱼到街上去卖两钱花花,生产队长说我是走资本主义邪路。当天晚上召开批斗会来肃清资本主义流毒。骂我眼绿了看不清形势,嘴上批判还不过瘾,又用巴掌掴,薅头发,腊条肃还不准我哭,天天监督劳动,不准私自外出搞副业。”

杨柳翠干咳两声说:“一枝梅呀,还是现在国家的政策好,一个个农民是小辫扣秤砣,甩开玩了。各人玩电恼赚大钱,睡着都笑醒了。”

正说着,欧阳杰来找韦丽娜。周正山和老伴见书记来了定有公事,便走了。

 

 

周正山夫妇走后,韦丽娜与欧阳杰来到工作室,欧阳杰坐于靠背椅上还未讲话,韦丽娜面带笑容说:“我泡杯槿宝花茶给你品尝。”

“哦,哪里产的?”

“牡丹公司。”

“啊,你的公司?”

“嘿嘿,不相信吗?”韦丽娜眨着杏子大眼介绍说,“我们公司利用种植的木槿研发木槿花茶,注册商标为槿宝花茶,刚刚从网上对外销售。”

欧阳杰一边听介绍一边品着茶,咂咂嘴望着韦丽娜的大眼微笑说:“唔,味道好极了。哎,你说槿花宝茶有什么特点呢?”

“嘻嘻嘻,告诉你,木槿茶有清热凉血、解毒消肿、美容养颜功效。木槿天质自然,男饮爽朗清举、龙章风姿,女饮则肌肤娇嫩、桃腮含笑、气若幽兰,木槿如宝,佳品也!”韦丽娜解说员似地滔滔不绝介绍着。

欧阳杰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嗬嗬,怪不得你这么漂亮,原来功劳是槿花宝茶。”说着看了一眼韦丽娜微微的笑脸,心中暗暗赞叹,觉得她又能干事又会讲话,不由得萌生敬意。便问:

“在大学里学过节目主持专修课的吧?不然介绍情况怎么这样专业好听?”

“我是学服装设计专业的,出了校门一点也用不上,而且找工作四处碰壁,真倒霉,算是三年大学饭白吃。你学什么专业?”

“本村官在南京河海大学财会统计专业,毕业同你一样,专业靠边站,后耒报名下乡当村官,湖南岳阳的老家也回不去了。”

“家里还有什么人?”

“父母,还有弟弟。”

“看来你要在我们苏北农村扎根安家了?”韦丽娜话刚出口又觉得似乎不该问这句话,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说不定真有可能……”欧阳杰见韦丽娜面带羞色便半真半假地说。随即,又以村官的口气说道:

“一枝梅女士,有个新消息告诉你,辽宁省葫芦岛市昌县妇联来电联系,将派一批人来你公司学习。”

韦丽娜惊异道:“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这里?”

“在网上看到你的创业信息。”

“这事……?哎呀,来得太突然了。”韦丽娜激动得不知说什么话好。

“祝贺你呀。”欧阳杰边说边喝茶,看到韦丽娜兴奋又紧张的样子,心中也乐滋滋的。

二人谈了一会儿,夕阳的光辉从西边窗户射进屋内,一片橘红色显得柔和清新,给人暖洋洋的感觉。韦丽娜说:“今晚你在我家吃饭吧,让我妈烙油旋饼给你吃。”

“不啦,谢谢。”

韦丽娜不好意思挽留,便将他送出门外,二人并肩慢慢走着,谈论如何接待辽宁客人的事。这时,二表嫂像冒失鬼似的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见到两个人亲热地交谈,壁墙鬼似地躲到仿真桃花树丛边站着。邪着一双刀鱼眼描着这对男女青年渐渐远去的身影,情不自禁地暗自伸出舌头,两眼挤拱一下,做了个鬼脸捂着嘴嗤地暗笑一声。突然,她两个眼珠转了转,似乎想到什么,急忙溜到韦丽娜家。刚跨进院门就故意地问:“大婶子,丽娜妹子呢?”

“找她有事啊?”丽娜妈问。

“我家堂弟的表侄儿想到她的公司来打工,搞包装、搬货装车都行。”

“那你就跟丽娜亲自说吧。”

“好吧,等见到她再谈。”二表嫂说着,欲走又回说,“哎,表妹的亲事说好没有?”

“不晓得,整天忙她卖花的事,那顾得上亲事。”

“哎,刚才我看见表妹跟那大学生村官头靠头、肩并肩在外边散步,会不会谈谈私人事睐?” 二表嫂说着,刀鱼眼朝丽娜妈挤拱一下。

“不会的。人家是村里干部,又是外乡人,水上的浮萍,没有根。”

“嘻嘻,要不要我给她两人牵牵红线,搭搭鹊桥?”

“你这张烧火嘴呀,又来我家烧火了。孩子的事我可不去乱作主张,你也莫要卖布不带尺,瞎扯。”

二表嫂喜皮笑脸地一把将丽娜妈拉坐在竹凳上,指手划脚、喜喜哈哈、歪鼻邪眼、东扯西拉地咬了一阵耳边;丽娜妈一会咯咯发笑,一会抿嘴点头,一会长吁短叹。二表嫂这个骚女人还不时地拍着丽娜妈的肩膀歪着脑瓜说个没完。就在两人交谈时,韦丽娜在村头边走边向欧阳杰谈起公司创办的情况:新建和扩建的干花制作园、多肉植物园、盆景培植园、网上直播室等几部门运营很顺利,销售不断增加。欧阳杰心中暗暗佩服,觉得韦丽娜头脑灵活办事有魄力有远见,便以村官的口气鼓励说:

“好,非常好!要实现农民增收、土地增效、社会受益、促进花园村经济的和谐发展,一枝梅同志,你大胆地干,当个带头致富的新农民。”

“我干的事孬与好还要靠你大村官大领导的支持帮助呀。”说着,韦丽娜用右胳膊向欧阳杰轻轻地抵了一下,随即又朝他描了一眼,欧阳杰也回敬一眼,二人相对甜甜一笑。分手时,一个道声再见,一个说声拜拜!双双伸出手握在一起,两股热流煞那间连接涌动到全身,柔软的那只手朝有力的那只手暗暗地带劲猛握一下,双双又依依不舍地松开了。

 

 

仲春。

艳阳的金辉洒满大地,花园村的大田里是绿的世界花的海洋,大野芬菲,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韦丽娜领着辽宁省葫芦岛市昌县妇联和该县花仙子手工编织有限公司一行十多位男女客人参观。首先走进干花制作园,五颜六色的干花造型各异,姹紫嫣红的花朵,蓓蕾姣艳欲滴,吸引着远方客人。整个园内有50余种干花制作原料,如曲柳、银柳、簸柳、三杈木、红瑞木、龙柳等。还有把废弃的树皮、树叶、树根、玉米皮、野草、青的小麦、成熟的大麦等。将这些原料制作成各种干花,变废为宝。通过烘干、加工、包装、染色、脱皮、晾晒等工序制作为成品后,销往日本、美国、澳大利亚、荷兰、欧洲及国内市场。一位细高条身材的男客人操着文皱皱的东北口音赞叹道:

“哎呀,真是别有洞天呀!”

一位胖女子歪着脑袋向身边的同伴们调侃说:“今天才看到这里的世界真美呀,开眼界,开眼界了!”

“花乡,名不虚传。”领队的妇联主任也附和一句。

说着笑着大家走到一株高大的仿真桃花树下,韦丽娜手模树杆介绍说:“仿真桃花由于形态笔真,质量上乘,客户纷纷看好。电影《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使用的桃花道具就是出自我们的公司。一经宣传,订单如雪花纷纷飞来,销路大增,连荷兰等国家也购货,带来丰厚的利润。”

众人一听介绍,一个个情趣盎然,七嘴八舌高哴道:”来,拍一张,留个纪念!”各人拿起手机相互拍、自拍忙个不停,然后又在桃花树下留下秀美的身影与笑容。

观赏过玲琅满目的干花,又步入多姿多彩的多肉植物园,各种形态的多肉小盆景鲜嫩可爱,勃勃生机,袖珍型的如板栗大小,观赏型的一株五色,圆的如金钱,细的若绣花针,古桩似蛟虬,林林总总,千姿百态,令客人欣喜若狂,品味咂嘴。

在盆景园里,客人更是陶醉了。满园盆景大小不一,大的是缸,高的是桶,扁的是盆。高低不同的刺柏、地柏、黄杨、金橘等盆景高矮不同造型独特。韦丽娜作了详细介绍,这些盆景的显著特点是:枝叶一寸三弯,片薄而平。枝杆表皮随干旋转而上,悬枝挂膀与枝片主体相托,美观清秀。卧牛望月、双龙戏珠、抱石松、珍珠梅等精品风格奇特,绝妙透顶。一株株粗矮树桩古朴典雅,犹如蛟虬,令人赏心悦目。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半个多月过去了。韦丽娜不但安排专人对辽宁的客人进行技术辅导,而且还亲自把花木的栽培方法、制作技巧以及网上销售等向人家传授知识。

客人学习回去以后,首先制作干花获得成功,又培花育苗种草,仅一年时间销售产值达2000万元。当地干部农民奔走相告,一片欢腾。为此,葫芦岛市委书记号召全市向韦丽娜学习。昌县妇联专程送了“扶贫攻尖传技术,异地联手奔小康”的锦旗。葫芦岛市花仙子手工编织有限公司送来匾额,上面写道:“扶贫先扶志和智,帮人先帮技和艺” 。从此,两地架起了共同致富的桥梁。

 

 

火红的网售,花样的多肉、干花,使韦丽娜的公司业务犹如春天的竹笋蒸蒸日上,又似芝麻开花节节升高。农民们都说是麻雀变凤凰,越变越好。不过,形势虽然很好,但韦丽娜的心情却越来越不好,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是生病了么?没有,是忧虑产品销售额会下降么?也不是。总之,吃饭无滋味,睡觉更不香。心中好似结个疙瘩,瘾瘾作痛。由于欧阳杰好多天没有到公司来,也没有一点消息,所以心情不好,也没有精神。心中知道当个村官工作忙,不过往日再忙也得抽空来看看干花盆景,问问订单多少,或者询问下一步研发什么新品种,再不就相互聊聊天说说笑话。往日这些情景,韦丽娜的心情就特别舒畅?,空间现场直播也格外有精神,说出的话语更清脆甜美。可几天不见人来,心中空空荡荡,日子过得如吃立春后的罗卜,没有一点滋味。就连往日迷迷带笑的小黄杨现在也变得脸色阴冷难看,枝枯叶黄,不想看她一眼。

连日来欧阳杰的微信也不发,如同登山者失踪了一般。本想打个电话问问,又觉得没有必要,想必人家有自已的私事不便言讲。实在忍不住了,决定发条微信问问他在哪里忙些啥?等约半分钟终于回了信息,两个字:有事。韦丽娜一见,心中又喜又忧,更是纳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中又想,人家是干部工作忙,无时间或不便答理,既然如此又何必打挠人家干部的公务呢?又一想,即使公务忙也得讲一声忙的什么事不行么?难道是逮杀人犯保密么?思来想去摸不清这个底细。不过,韦丽娜仍然一如既往忙自已的事,每天在网上浏览祖国各地的信息:出了什么新产品、新增品牌、客户需要、政策走向、全球金融市场形势等,掌握各种信息,便于更好地把公司办成一流企业,这是心中早己既定的目标。

韦丽娜躺在床上看微信,迷迷糊糊将要睡着,突然接单员玉翠跑来将她叫醒。

“玉翠,有事么?”

“甘肃那边有一位客户发来信息,说购买的花木中变成泥土,还拍来图片,说我们是欺诈,还发火了。”

“赶快查查是谁配发的货?”

韦丽娜好比火烧屁股,坐不住了。与玉翠当晚仔细地查看了配货单,原来这是丽娜妈配的货。丽娜妈一听是自己干的事,心慌了,腿软了,头皮麻了。一时无语,等待被惩罚吧。

韦丽娜心中来气,嘴上不说,把顾客发来的图片给妈妈看。丽娜妈看了图片回忆起了当时的情况:那天傍晚临近下班时,他忙着配好花种后,又给客户奉送一包营养土。正在这时,快递小王赶来催着装货送走,慌乱中把营养土装进了盒子运走而花种被遗漏了。

韦丽娜听了这样情况,气道:“妈,你这样粗心大意办事客户是不能原谅的,人家说我们是欺骗并不为过,这样的坏名声落在公司身上,就好比老鼠拾轿子,担当不起呀。”

事后,韦丽娜把这件事向员工们介绍,作为反面教训提醒大家一丝不苟地做好工作,不允许任何人出一丝差错。随即,又安排妈妈重新包装花种发货,并让玉翠立刻给甘肃客户发信息赔礼道谦。

一切事情处理完,心中并未平静。她回到房中朝床上一躺,思想着许多问题,觉得保质保量诚心诚意对待客户绝不能马虎。迷迷糊糊中想了很久、想了很多,突然,眼前一亮: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韦丽娜与两个员工在盆景园里的直播间现场与粉丝们亲切互动。随后又来到多肉植物园直播,让客户分享培植知识,又插播产品销售链接,很短时间就收获280多个订单。韦丽娜正在兴奋时,突然,欧阳杰英姿勃勃地跨进园里,随后跟来一帮其貌不洋的不束之客。一个黄头发蓝眼睛女子冲上去将韦丽娜面前的直播支架夺过来摔掉,两个黑脸小伙呲着洁白的牙齿泛着雪白的眼珠恶狠狠地说:

“韦丽娜,你这个大骗子,你骗财、骗色一次次让大家上你当受你骗,今天老子可饶不了你,快,抬起来摔死她——”

话刚落音,几个涂满香水的大毛手将韦丽娜抬到房顶,有节奏地高喊一、二、三,扔!韦丽娜犹如飞机上扔石头,一落千丈。只听尖叫一声:“啊——!”

韦丽娜一惊醒了,原来是做了一个恶梦。浑身冒出冷汗,连忙坐起,身子瑟瑟发抖,心里怦怦地跳,双手搂住胸前,口中不停地轻声说:“我亲妈妈,我亲妈妈……”心里暗骂道,怎么做这个倒头鬼梦,晦气!既而一想,古人说梦里的事都是相反的,做好的是坏的,做坏的是好的。想到这里心中有了一点安慰,身子也轻松多了。不过,心里还是隐隐作痛,因为多日没有见到欧阳杰来公司了,多肉植物园、盆景园、干花房里的花儿朵儿不见他的身影,金蜂彩蝶听不到他的笑声,怪难受的。转而又想,人家是村书记,要关心全村的电商发展,还要到张家李家去问长问短、吁寒问暖。每每听到他的笑声和说话或看到他的笑脸时,就感到温馨,听到他的鼓励,浑身就有劲头,听了他谈的蓝图,更感到事业就有辉煌的前景。反过来思索,人家欧阳杰是外乡人,是水上浮萍,没有根。是枝头上的喜鹊,说不定飞走了。不会的,不会的,从他往日的眼神里就知道他不会飞走的。即使走了也得限自己说一声,起码道一声再见,握一下手。韦丽娜不断宽尉自己,想到这里,莞尔一笑。

                                   

十一

 

早饭后,韦丽娜第一个来到干花房,仔细查看夜间打包装箱准备运往德国、荷兰等国家的货品。前脚跨进房,后脚就跟进来周正山。说道:“丽娜,昨晚潼阳镇的丁道华让我带话给你,说他老婆因感冒领去的干花没制完,不能按时把货送到,请你谅解。”

“不碍事,丁道华的老婆是卧床不起的残疾人,躺在床上能制干花挣钱太容易了。”

二人正说着,丁道华开着小三轮车送来制完的干花,韦丽娜感动地说:“丁大哥,刚刚姨父讲了,你家嫂子身体有病,推迟送货不要紧的。”

丁道华抿了抿厚嘴唇,说:“我老婆昨天陡得毛病,感冒发烧,剩下不多的干花没做出来,所以咋晚不能按时送来怕影响你们发货。晚上我买了药给她吃,出了汗退烧后连夜把剩下的干花全部完成,今早上我就抓紧送过来了。”

站在一旁的周正山也感动地说:“丽娜,他老婆卧床不起,巴望着做事挣钱,多亏你帮助呀。”

丁道华扯着大粗嗓子说:“是的,韦大姐为了帮助我们贫困户,派人往返30多里到门上教授躺在床上的我家老婆制作干花的方法,并派人按时送去材料,去年我家净收入3万多元。”

“嫂子卧床制作干花,实在叫我过意不去,以后家有难事你尽管跟我说。”韦丽娜关怀说。

“多谢多谢,嘿嘿,好人哪……”丁道华边说边抹去眼窝里的泪花。正说之时,快嘴二表嫂火烧火燎地跨进干花房,不管三七二十一劈头盖脸地问韦丽娜:

“哎,大妹子,欧阳书记这几天怎么没来花房?往日他不是常来跟你谈网上卖花呀打入国际市场呀什么的,现在怎么人影也不见了?”

“人家是干部,忙上忙下,我怎么知道他的事呢?”韦丽娜冷冷地回答。

“咦,蹊跷呀,这小子是外乡人,脚面支锅,踢倒就走。他会不会……”这个烧火嘴二表嫂说话总是吞吞吐吐说半句留半句让人听了发够,有时芝麻粒虚成大西瓜,好事经过她这张嘴一传一播可就坏了。村里人听她说话总是爱理不理,她却喜欢勾着嘴巴家常理短东扯西拉讲个没完。这阵子韦丽娜没有时间答理她,只顾与丁道华讲制干花的事,她自觉没趣,便自找台阶说:

“好了好了,大妹子,你们忙吧,我还要去打包装货呢,失陪了,嘻嘻嘻。”说着,尴尬地笑着走了。

 

十二

 

一株高大鲜艳的仿真桃花制作完成了,包装好了由几个青年职工搬上货车。山东荷泽一位高个子龙长脸客户面带笑容满意地握着韦丽娜的手告别,口中不住地说道:“俺买到这棵桃花太满意了,俺谢谢你!谢谢你!”

艳阳的金辉洒在园内一株株仿真桃花上,朵朵带笑,朵朵含娇,艳丽夺目。客户的大货车刚驶走,又来了一辆白色轿车急驰奔来,嘎然而止。车子里最先走出的是欧阳杰,随后跟下来的是县电视台的几位记者。韦丽娜一见似乎失踪了的欧阳杰回到面前,一下子呆住了。是惊,是喜,一时说不出话来,愣在那儿。欧阳杰笑呵呵地介绍说:

“韦丽娜,他们是县电视台记者,专程来采访,给你做一个纪录片。”

“我……”突如其来的情况让韦丽娜一时摸不着头脑,直竖双眼,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记者小高向她介绍情况后,韦丽娜才慢慢回过神来。

上镜头拍片子,对于韦丽娜来说是大姑娘坐花轿,头一回,心中既兴奋又紧张。一会儿对着镜头同期声介绍艰难的创业情况,一会儿现场表演一只手与嘴巴配合包装和制作干花,一会儿又到花房现场空间直播,一会儿采访其她电商姑娘、小伙子以及韦丽娜的父亲母亲。忙碌着,兴奋着,韦丽娜始终沉浸在微笑和幸福中。

送走记者时,一群孩子追着记者问:“多会放给我们看?”

太阳落山时,欧阳杰和韦丽娜在村部里研究参加全国农村淘宝论坛大会的发言稿。结束后走出大门时,一轮明月己挂上柳稍,犹如洁白的银盘,又似白皙的胖脸蛋从枝叶缝中偷窥人间。

“你怎么多少天跟我失掉联系?”韦丽娜亲昵地问。

“私人有点事,又办些公务,不想打扰和分散你的精力。”欧阳杰解释。

“噢,噢。”

韦丽娜眨着杏子大眼朝欧阳杰瞥了一眼,贴在他身旁慢步走着。心里似乎有许多话想说,但又不知从何说起。没有出言,心里甜滋滋的。不过心中惦记着的是即将参加全国淘宝村高峰论坛发言的事。轻声地对欧阳杰说:

“我一听说参加全国会议,心里就发毛了,紧张得要命。做事再苦再累也不怕,一下子去开这么大的会,心里如同揣着免子,蹦蹦直跳。”

“嘿嘿,你被选为2017年淘宝村优秀带头人,荣幸呀,能参加这样大会是大好机会,既是向专家和同行学习的好机会,又能宣传了我们花园村。我这个小小的大学生村官脸上也沾光啊!”

“感谢你对我的支持,也有你的功劳呀。”说着,韦丽娜右胳膊轻轻地抵一下欧阳杰。

欧阳杰不动声色也用胳膊靠她一下,说:“不是我的功劳,而是你自己刻苦奋斗的成果。祖国需要能人,能人也只有在祖国母亲温暖的怀抱中才能发挥才干,创造伟业。”

二人走着走着便停住脚步,相对望着。韦丽娜不知想说什么却又没有出语,只是默默地望着欧阳杰。欧阳杰也默视着眼前清秀俊俏的姑娘,明媚的月光照着她含情脉脉的眼睛,心里甜蜜又兴奋,觉得面前站着的不是姑娘,而是一朵亭亭玉立含苞待放的芙蓉,美极了。天上的仙女又如何?屏幕里的明星又怎样?肯定逊色三分。韦丽娜从眼神里看出了欧阳杰心灵深处的秘密,激动地将头歪过去偎靠在他的胸前。欧阳杰陶醉了,用双手轻轻地搂住她的肩膀,嘴唇靠在秀发上,鼻子嗅到了姑娘身上的淡淡清香,清香沁入心脾,二人的脸火辣辣的,两颗心的跳动声都被对方听到了。刹那间,二人紧紧地搂在一起亲吻着,陶醉了,连月亮的笑脸对着他俩也全然不知。此刻,不远处传来捣蛋鬼小巴狗的尖叫声,有人来了,两人触电似地迅速分开。然后又迎着溶溶月色慢慢地走着,聊着。

 

十三

 

2017年3月,春意盎然的羊城,迎来了全国各地来参加第五届中国淘宝村高峰论坛的电商。

韦丽娜身穿月白褂子和藏青色裤子,齐耳短发,棕色半高跟皮鞋擦得雪亮。右手提着笔记本电脑,尾随着几位男同志步入会场。众人的目光投向入场者,特别有趣的是这些馋猫似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齐刷刷望着韦丽娜。这些目光有正视的、有邪望的、有偷眼扫一下就收回的,一个清新素雅的女子在这班粗壮男人的陪衬下婉如出水芙蕖,格外醒目。呀,那俊俏的脸蛋和明亮的杏子大眼,令那些馋猫一般的男人目光紧盯不放。大家更觉好奇的是这位美如画中女子来参加会议竟然是失去左臂的人,袖子空荡荡地直直下垂,不禁使人心生婉惜与怜悯之情。

呀,多么宽阔高大的会议大厅呀,韦丽娜简直惊呆了,因为她从未见到过这么宽大豪华的会场,要比乡政府的会堂大多少倍呢,简直把眼都吓邪了。望望来自祖国各地不同服饰不同口音的与会者,感到新奇。当大会主持人介绍到阿里巴巴创办人马云时,会场上响起热烈的掌声。一些人用手机不停地拍照,韦丽娜仔细观望这位心中早想见到的马云,今天终于见到了真人。只见他圆圆的眼睛,脸盘不大略扁,嘴巴稍有点向里瘪。他彬彬有礼地站起来向大家鞠躬。嘿嘿,原来大名鼎鼎的马云还是这个样子,虽然身材并不伟峨,然而事业却伟大而辉煌。心想,回去以后要把这些讲给欧阳杰听听,讲给姨父听听,还有那快嘴二表嫂最喜欢听新奇的事呢。

大会轮到韦丽娜发言时,会场上鸦雀无声,她走上台时,心中一阵慌跳,随即耳边响起临来欧阳杰叮嘱和鼓励的话:轮到你发言时别紧张,你要高声地讲,把大家的目光和注意力吸引过来听你说话,把你的业绩送到人家耳朵里,尽管大胆点讲。

韦丽娜知道来参加论坛的电商们,一个个都是飞机上下棋——高手。她发言时一扫紧张情绪,将自己所做的事一一讲出来,台下听会人有时静得连掉根针在地上都能听见,有时暴以雷鸣般的掌声,有时又听到有人轻轻地呜咽,有时还传出笑声和赞叹声。更令韦丽娜惊喜的是在这次大会上被选为中国淘宝村优秀带头人。她带来的纪录片《您好,花乡淘宝》在大会上播放后,不仅获得会上一致好评,而且被马云看好,并决定将片子带到美国纽约去。众人的羡慕眼光令韦丽娜倍感荣幸,惊人的喜讯令她心跳不止。消息暗暗发给欧阳杰,欧阳杰立即在微信里连发三个“祝贺!祝贺!祝贺!”韦丽娜捺住内心的激动,控制脸上的笑容,将手机贴在嘴唇上亲吻一下表示对这六个字的回敬。快慰如同热流,涌满全身,流到每一根神经。

 

十四

 

淘宝论坛一结束,韦丽娜迅速地赶回家,查看了公司各个花房制作和网店接单、配货、打包等部门,工人们井井有序地工作。每到一处,叔叔、嫂子及姑娘们都笑脸相迎,有的还鼓掌。随后,找到欧阳杰回报参加淘宝论坛的盛况。欧阳杰面带笑容地说:

“趁着淘宝论坛大会的东风,召开全村淘宝骨干会议,由你介绍全国大会的精神,进一步抓住机遇让花园村的电商事业向高端发展。”

一日下午,花园村会议室坐满了全村大小淘宝店的店主和自动赶来听消息的姑娘。韦丽娜介绍全国各地先进电商的先进经验,学人之长,补己之短,今后向更高质量更高水平发展。会上,一个个店主磨拳擦掌,增强了信心。一位网名叫欣欣向荣的姑娘说道:“干出好成绩,向我们花园村党支部报喜!”

小宝他妈网名叫荷花仙子放开喉咙喊道:“不,我们应该向国庆报喜!”

“报喜好,把喜报送到天安门上。”

“上天安门好,让花园村的电商给大家望望,显显威风!”

“哈哈哈哈。”众人一阵欢笑。

欧阳杰听了大家七嘴八舌议论受到启发,当晚召集村组干部制定规划,研究发展蓝图,创造最好的成绩献给祖国70周年华诞。会议一结束,大家走出会场。欧阳杰突然叫韦丽娜等一等。

“有事么?”

“没有大事,多天来你出去开会,回来又忙着公司的事,里外奔波够疲劳的,听声音你说话嗓子都有点沙哑了,你得好好休息休息。”欧阳杰关切地说。

“谢谢你关心,领导人呀。”说着,韦丽娜甜甜一笑。

……

不到一个月时间,在纽约联合国总部召开的世界淘宝高峰论坛大会上,马云把带去介绍韦丽娜事迹的纪录片《您好,花乡淘宝》在大会上播放后,参会者感动得响起热烈的掌声,大家看着这位失去左臂的美丽姑娘那倔的强眼神和自强奋争的精神,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些参加会议的女子甚至感动得流下热泪,不管是白人、黑人,也不管是讲着哪种语言的男男女女,一个个用赞赏的目光望着屏幕上的她,有的还在她面竖竖大拇指,高兴地赞道:“哇!东方维纳斯,中国维纳斯,OK!”

一时间,《纽约时报》《朝日新闻》、路透社、中央电视台、《人民日报》《现代快报》《澎湃新闻》等中外多家新闻单位纷纷报道和点赞“中国维纳斯” 的故事。美丽的故事又在网上闪电般地传播开了,走出中国,走向世界,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还专门听了他的特使回报这位奇特中国姑娘的事迹。古特雷斯抿着嘴唇“唔”了一声,用汉语说了一句:“好样的,中国女孩!”

中国维纳斯,这个美丽又响亮的名子一经传播,全球热点话题迅速聚焦到花园村,点击在韦丽娜身上。不久,各地的客人从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版图上寻找、从手机上搜索,络绎不绝涌向牡丹公司寻找中国维纳斯。他们中间的人有采访的、有购花的、有观光的、有取经的,香港中文大学教授杨凯里是美国人,他来到花园村调查当地风俗民情,还特地到韦丽娜的直播间观看她现场直播并亲自采访她,并合影,表示回学校要向学生们介绍花乡的电商花农。从此,这位中国维纳斯忙得更欢了。

这天上午,阳光明媚,微风徐来,花乡大地一派祥和。韦丽娜和两位姑娘正在现场直播,这时欧阳杰走进盆景园。韦丽娜笑笑,停下直播,问道:“有事么?”

“我想跟你说句话。”欧阳杰点点头。

“好呀,有任务尽管分咐。”

“走,到外边走走。”

“嘻嘻,还有秘密的大事?”

“没有大事,也不保密。”欧阳杰望着韦丽娜的一双杏子大眼微笑道。

二人走出千姿百态的盆景园,向村部那边走去,脚步很慢。

韦丽娜发现欧阳杰面带阴沉的表情,感到蹊跷,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便面带笑容问:“怎么?有新的压力吗?笑颜都压没有了,嘻嘻。”说着,甜甜一笑。

“韦丽娜,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快讲快讲?”韦丽娜孩子似歪着脑袋问。

“我要走了。”

“走?上哪儿?”韦丽娜一惊,竖起杏子大眼问。

“这次公务员招聘,上一段时间我瞒着你去市里参加考试,面试又通过,现在我被录取了,到团市委去工作。”

“噢,噢……”韦丽娜听了,头脑一炸,嗡的一声全身好像失去知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雕塑一般站立着。

“组织上通知我今天去报到。”

“哦,哪……”

“特来向你告别。”

“这……”韦丽娜没有正视欧阳杰,欧阳杰已看见她眼窝里渗出晶莹的泪花。

“别难过,我以后还会来看望你的。”欧阳杰挪步上前伸出手,韦丽娜也慢慢地伸出手相握,这回没有往日那股如火般的热流,只是如同迎来送往例行公事。

……别了。

望着欧阳杰渐渐远去的身影,韦丽娜鼻一酸,泪水夺眶而出。一阵头晕,几乎昏倒在地。

往日,花丛中多是蜂飞蝶舞,枝头上常闻莺歌雀鸣,一派生机盎然。如今,偶而有个别金蜂在花蕊中采蜜,不一会便默默飞去;平时那些活泼飞舞的彩蝶,现在却独立绿叶上不动声色。一切,皆于静中。

突然,传来二表嫂那烧火嘴一声尖叫:”上货了,快来装车啦!”

韦丽娜如梦初醒,向货场走去。

“来了,来了,高鼻子来了。”有人哴哴道。

原来,县里领导带着几个高鼻子蓝眼睛的外国男女客商来到这里,一位戴宽边眼镜的县领导人介绍说:”这位就是你们要见的中国维纳斯。”

“您好,中国维纳斯,我们是慕名而来,请谅解。”一高个子说着,客人们就一齐围上去握着韦丽娜的手,闪光灯闪个没完。这时,一位金发女郎上前拥抱着韦丽娜,操着不标准的汉语:

“您好,中国维纳斯,我爱您!”

 

 

 

 

 

                                          2019.4.2草于三阳斋

                                          2019.4.21改于未名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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