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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个秦:​​克绍箕裘,陈体新声——陈鼎翔先生书法艺术摭谈
2020-08-24 15:46:58   来源:   

文/孙个秦   
 

    在我国书画史上,颇有父子皆善书或善画,甚至绵延数代的佳话。如晋之“二王”(王羲之、王献之),其实王氏一门善书者甚多,一直延续到王羲之的第七世孙智永和尚。如唐之大小李将军(李思训、李昭道),唐代张彦远说:“山水之变,始于吴(道子),成于二李。”又如宋之大小米(米芾、米友仁),元之赵孟頫、管道升夫妻及其子女,明之邢侗、邢静慈父女。在明代,更有以文征明、文彭父子为代表的文氏一门,擅长书画者达三十余人,众多文氏后裔与门生,汇成蔚为大观的吴门书派,使文家笔法风靡江南,大有笼罩一代之盛。在宿迁,若论起此等佳话,当首推陈书樵、陈鼎翔、陈兆安一门三代的“陈体”书风。陈氏一门,系出英烈之门,这要上溯到陈书樵先生的外祖父——清代宿迁籍爱国将领,抗圣旨不内渡、抗君命不要官、抗强敌不要命,抗日守台、为国捐躯的“黑虎将军”杨泗洪。陈书樵一门即为杨泗洪将军的唯一后裔。
    陈书樵先生自四岁起,即从其伯父陈韶华学书,陈韶华为宿迁著名书法家,曾于民国初年获得美洲巴拿马万国博览会书法金奖。陈书樵先生酷爱书法,初学《等慈寺》,后摹颜真卿,专攻《家庙碑》,至晚年乃融汇颜、魏,创自家面目。当时宿迁城内的机关、学校、商店、桥闸、楼堂馆厅的匾额及园林名胜楹联多出其手,解放前宿迁便有“无陈不成款”之说,可见在宿迁影响深远。市区马陵公园内的“抗日烈士碑”即是陈书樵先生的扛鼎之作。在书法理论上,陈书樵先生著有《书法浅解》一书。同时,陈书樵先生颇受桐城派影响,能文善诗,流传下来的有《退庵诗集》等。陈书樵先生与窦燕客、徐慕农、胡石侬等三位老先生一起,被称为“宿迁四书家”。四位书法家春兰秋菊,各擅胜场。从陈书樵先生现存书迹来看,“陈体”以出颜入魏、体貌端庄、骨势洞达、丰茂老苍而彰显其独特风格。“陈体”的塑造成功,得益于清代碑学与颜真卿书风融合的积极实践,得益于陈书樵先生数十年之功的探索创新,得益于书家本身丰厚的学养,其风骨凛然之处,尤与杨泗洪将军的浩然正气、铮铮铁骨一脉相承。
    在书法史上,凡是形成家族书风的世家,必须有具备远见卓识的第一代和拥有艺术自觉的后数代,否则第一代开创的书风难以延续。陈鼎翔先生毕生致力于对“陈体”的继承和发扬。从幼年时起,即在其父陈书樵先生的严格要求下临池不辍,对颜真卿、柳公权和诸多魏碑名帖心摹手追,打下了扎实的书法基础。他对“陈体”的继承,不是直接袭取其面貌,而是“师其所师”,从源头上汲取营养,这就从根本上决定了他对“陈体”的继承是不囿于形似的。“陈体”第三代传人陈兆安兄的学书方法也是既学传统碑帖,又学“陈体”,可见这是陈氏的传统。陈鼎翔先生的书法继承了“陈体”的主要基因。他的书法,以颜字为体,取法颜真卿书法的雄浑、朴拙、宽博、凝重;以魏碑为用,取法魏碑书法的雄强、方刚、遒劲、灵活。而在总体格调上,他处处规模“陈体”,以“陈体”为炉,以颜字为碳,以魏碑为火,将“陈体”的风格特征表达得淋漓尽致。以先生的代表作《杨泗洪将军神道碑》为例,此碑明显胎息于陈书樵先生的《抗日烈士碑》,颜筋魏骨,老辣浑成,结体端庄而舒展,用笔涩行而奇崛,圆转如折钗股,方折如昆刀切玉,其长画必三过其折而徐徐吐露出惊涛骇浪之势,最是“陈体”的显著特征。
    陈鼎翔先生对“陈体”的传承,除了源于对其父亲的感情、对其父亲书法艺术的崇拜等天然因素,更重要的是一种文化的传承。自古以来,在中国人的心里,道德是大文章,文艺是小文章,包括书法在内的文艺常常被目为“馀事”,但同时也强调“文以载道”,认为文艺小文章是道德大文章的显露,更承载着“弘道”的职能。因此,如果一个家族形成了一种文风(包括书风),则绝不仅仅是一种文学艺术的风格特征,而更是家族精神凝聚成的一种文化标识,通俗地讲,是一种家风。现在讲家风,许多人认为那几句歌诀似的话语就是家风了,其实,家风还有更鲜活的存在。像陈鼎翔、陈兆安对“陈体”书法的继承,就是弘扬陈氏一门家风的生动、典型的例子。
    最好的继承莫过于在继承中创新。陈鼎翔先生对“陈体”书法的研习,从一开始就不满足于简单的形似,我想这也是陈书樵老先生所规避的一点。我们拿陈鼎翔先生的书法与陈书樵先生的书法相比较,就会发现两者在“似与不似之间”。所谓“似”,指的是风格特征和书写方式上的大体相似,观者一眼能够看出是一家风貌;所谓“不似”,指的是陈鼎翔先生对颜字和魏碑的消化和吸收有自得之处,对“陈体”书法有自己的理解,对创新发展“陈体”书法有独到的思路和实践。比如,他的书法多出了许多行书的意味,用笔上吸收了赵之谦方笔铺锋、圆笔裹锋,在体势上参用黄庭坚长枪大戟的“放射性”结构。在书写节奏上,陈鼎翔先生化端凝为舒缓,比第一代“陈体”书法多了些流动性、音乐性和抒情性。更为可贵的是,在一些大字作品如楹联和少数字小品中,陈鼎翔先生大胆引入了画意,使“陈体”书法更加生动活泼,赏心悦目。推究第二代“陈体”书法的创新动力,首先是时代的变化所致。陈鼎翔先生与其父陈书樵先生的艺术成熟期处于不同的时代,时代生活在方方面面影响着书法家,敏感的书法家不可能对时代的变迁无动于衷。当然,接受时代的影响与追逐时风无关,而是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生活,不同的心境,也影响和催生出不同的笔墨,任何人想要原封不动地写出前一个时代的书法是不可能的,也是没有意义的。其次是书法艺术发展的自身规律要求。事物的发展规律离不开“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书法亦然,“陈体”书法当然概莫能外。如果不能创新求变,任何一种“体”的书法必将走向终结。此外,还有陈鼎翔先生自身的发展需求。他既是“陈体”书法的继承者,更是一位独立的书法家,如果亦步亦趋、不敢越雷池一步地承袭“陈体”,那么,他将永远生长在第一代“陈体”的大树下,而不能活出自我。唯有创新求变,才能使“陈体”书法焕发活力,成为一个生长着的系统,而不是呆板的教条。
    支撑着陈鼎翔先生对“陈体”书法学习、创新和发展的,除了日积月累的临池功夫,还有他精深的文化修养。他的身上既有传统文人的特点,也有新型知识分子的特点。他参与编写的电视剧《黑虎将军》和诸多专题片在省、市播放,广播作品《塘湖人民为少年英雄竖丰碑》获全国第三届优秀广播稿件奖,他本人曾获全国广播电视系统新闻一等奖。在项王故里内的霸王鼎上,刘云鹤先生篆书的铭文即是陈鼎翔先生所撰。铭文如下:下相重瞳,举帜吴中。灭秦社稷,赫赫战功。荥阳睢水,屡挫沛公。吞秦衔汉,霸业恢洪。八载勋业,蒙绐力穷。乌江罢渡,气悒江东。拔山盖世,人杰鬼雄。铭勒斯鼎,永志雄风。如此重要场合重要物件上的铭文,非大手笔不能办!
  行文至此,我不由得想到,作为“陈体”书法的第三代传人陈兆安兄,他本身是一位著作颇丰的作家,于书于文,他都无愧乃祖乃父。正当文艺创作黄金期的兆安兄,正在不遗余力地继承和发展“陈体”书法,这对于“陈体”书法乃至宿迁书法而言,都是弥足珍贵的!两年前,蒙陈鼎翔前辈、陈兆安兄赠《陈公书樵残存墨诗遗作集》,我当时写了一首古体诗。在此,愿摘其中数句,权做结题:“一门三代家风绵,癖斯无改道如弦。陈公有子名鼎翔,克绍箕裘八法研。耄耋腕力讶清壮,霸王鼎铭辞若渊。陈公有孙名兆安,文墨双润赖志坚。温恭自虚心肠热,日磨铁砚更拳拳。君家法书峻而宽,久耕始觉稼穑艰。从来传灯在提振,何不溯源激其湍。师其所师骊珠在,陈款新意拭目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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