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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万林:弟弟回村
2020-07-28 14:51:36   来源:   

  “哥,我马上出发了,最多再等半小时。”上月中旬的一天,我从成都回到故乡蓬安,出发时就与弟弟电话约定,中午去看望在县城妹妹家养老的母亲。

    12点刚过,我就到了妹妹家。“波娃还没来哟?”妹妹不等我的话落音,就回答说:“电话都打了好几道了,你再打一道嘛。”

    弟弟叫梅林波,波娃是弟弟的小名。电话里,弟弟的语气很是忙乱:“哥你这么快就到了迈?村里还有点急事没处理完……”于是,我和母亲以及妹妹边摆龙门阵边等他。

   “波娃现在当官了哦,你晓得不?”母亲所说的官是村官。我知道母亲满脸堆笑地说这话时是在开弟弟的玩笑,但回村里去却是弟弟多年的梦想。

    我们的老家在板桥子村,因为山高坡陡,是出了名的贫穷村。弟弟中学毕业后,去西藏林芝当了8年兵,退伍时就带着老婆在县城安了家,后来又把家搬到了南充城里,还在一家大型企业谋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一直干了6个年头。那时候,我们都以为弟弟从此可以做一个幸福的城里人了。然而弟弟却一直存有回村的念头。先是买了一辆面包车,在镇与村之间跑起了运输。前几年,听说村里村官要换届,他就突然有了竞争村官的想法了。后来,堂兄投资百多万元在老家建起了大型养鱼场,正愁找不到合适放心的人手,便找到弟弟说:“反正你想回村里去,干脆先到渔场来干,下次还可以去竞选村官。”

    说者有心,听者有意。弟弟真的回老家干鱼塘去了。母亲听说后声泪俱下说道:“幺娃呀,在城里弯腰就可以捡钱,回到农村,哪样东西能值钱?你一个人回去田无一块,地无一沓,喝西北风啊?婆娘娃儿都在城里,未必你还真想回去当官迈?”妹夫在城里搞家装,也打趣道:“你到村里去有个啥搞头嘛,又挣不到钱,你跟到我去当个小工,随便啷个做嘛,保生活还是没得问题噻。”我和妻子当然也希望弟弟继续在城里谋一份生计,劝道:“我们都好不容易从农村走出来,你现在又要回去,你脑壳没发热吧?”但弟弟始终不置可否。

   “哎呀,哥对不起,这段时间忙惨了,昨天晚上3点多钟,才把鱼苗下到塘里……”半个小时后,弟弟终于来了,他一边进屋,一边解释,一边把汗水打湿了的衬衣脱下,说道:“又在合村,又在并组,村里又要酝酿社长……”说话间,出现在我面前的弟弟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样,让我一下子就体会到了累并快乐着的含义了。妹妹有些揶揄地说道:“嗨,当官了是不一样了哈,说话声音就要大些了。”

    饭后,我们和母亲一起摆龙门阵,但话题说来说去始终离不开弟弟。弟弟也就索性敞开了喉咙说道:“我晓得你们说我当官是在取笑我,村官哪里是个什么官嘛?我是真的喜欢农村,我们老家这些地方是真的好啊,山看起清朗朗的,水流起来明晃晃的,空气都是甜的……”

    弟弟说了一席话后,就起身去倒了一大碗开水,坐下来接着说道:“我回村的想法其实很单纯,只是想过农村那种生活,看到鸡鸭到处跑,狗儿猫儿跟到走,心里就亲切的很,并不是你们说的想去当什么官,真正萌发当官那是后来的事了。”

    弟弟说的这些,我已经略知一二。上个月的一天中午,我正在午休,弟弟打来电话,终于说出了想竞选村官的想法了。哥你走了这么多年,你是不晓得村里的情况,我们村是贫困村,田地荒芜好可惜哦,这次镇里决定把梅家寨村合并过来。哥你莫笑话我,现在村里的年轻人也少了,老年人却并不少,我现在白天在鱼塘干活,晚上就跑去和他们摆龙门阵,他们都喜欢我,他们好多人说起爸爸在世时的交往都特别难忘,我想竞选村官,我想为村里做点事。

    我知道弟弟这次是真的动心了。第二天,弟弟又到镇上毛遂自荐,镇里酝酿后又到村里征求群众意见,名单公示出来时,有的老年人不知道弟弟的名字,就问道:“梅林波是哪个哦?”不等工作人员解释,立马就有人大声说道:“哼,你认不到迈?就是场上卖鱼那个娃儿呢。”“哦,原来是他嗦,那个娃儿要得要得,我们选他我们选他。”

    “今年要脱贫,政策还得跟上。”五一期间,弟弟一天也没有休息,他走访了67户贫困户。他搬起手指头给我们一户一户地数了起来:“我们村现在合起来有1786人,有一户两口子都得了重病,有一户必须低保兜底,有一户必须申请救济补助……现在,我们正在用推土机把大石板、梅家梁子、龙家梁、佛崖洞那几片大梁子全部连成片,改成大地,种植优良水果,从根本上防止返贫……”

    等到弟弟一股脑儿地把这些话说出来,我的心里也不由得茅塞顿开了。我只是一再提醒:现在国家投入的钱不少哦,你是纪检委员,你要看紧哦。弟弟立马严肃地说道:“哥你放心,我又没有地可种,也没有田可耕,我可以说是真正的全脱产,我不会乱来的,我就想让村里的老人们有个依靠。”

    说到这里,弟弟话题一转说道:“哥你退休也回来养老吧,我们村里是真的安逸,太阳落坡时,我只是看到村民们围绕鱼塘散步,我的心里都舒坦得很。说句高调的话,我觉得我的生命比呆在城里有意义多了。”说完,弟弟本来黑黝黝的脸庞泛起了一丝红色,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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